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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品

蔚小建---刀走偏锋

发布时间:2013-03-23 15:09来源:本站讯责任编辑:浏览次数:1989

章节内容

第一章  磨砺

京城大盗误闯神秘部队

      一九五零年仲夏的一个晚上,位于北京北郊的大钟寺及其附近村庄在夜幕笼罩下结束了白日的喧嚣,渐渐寂静,唯有风不知疲倦地把寺庙内的树木轻轻摇晃,草棵里的蛐蛐应合着树叶“沙沙”响动,也时断时续发出“嘟、嘟”声……这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天与地相互交融,漆黑混为一体。寺庙后墙外,两个游动哨兵各持手电沿着院墙周界警惕巡视着,雪亮的光柱不时落在地上、围墙上,肩上的枪刺隐隐闪现。

子夜时分,就当游动哨的手电光柱刚刚消失在后院围墙西侧之际,蓦然,一个诡异的身形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幽灵,悄然避开游动哨,几乎是足不点地,一口气“飘”入院内。幽灵进入寺庙后立刻蜷曲身形紧贴围墙,警惕地支起耳朵听了片刻,然后轻车熟路来到一棵巨松下,悄无声息地爬上树,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中。

黑,带来了诡秘,也带来了恐惧。

幽灵不是真正的鬼魂,而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惯偷,京城百姓送给他一个绰号---燕巴虎孔七。

旧中国的北平,民间盛传两个大盗,一个是南城的“燕子李三”,另一个就是北城的“燕巴虎孔七”,两人的共同点都是轻功高强,身手不凡,唯一不同的是,燕子李三带有杀富济贫的侠盗色彩,而燕巴虎孔七则是声名狼藉,他大小通吃,无所谓穷人、富贾,只要看上眼的,绝不轻易放过,因而,无论贫富贵贱,无不对其切齿痛恨。

新中国成立伊始,孔七碍于人民政府威严,暂时老实了一段时间,但狗改不了吃屎,在蛰伏半年多后,一则传闻使他如同一只嗅到鱼腥的馋猫,不禁心痒难搔,蠢蠢欲动起来。

传闻来自大钟寺附近的村民。早在两周前,一些人看到十几辆满载着军人的卡车停在寺庙门口。这些军人背着行囊,抬着大小不一的箱子进入寺庙,随后,大门口被设置了岗哨和游动哨,禁止闲杂人员靠近。

村民们异常诧异,军人自从进驻后几乎就没有看见出来过,偶尔有卡车出入,也都是遮挡的严严实实。有好奇者或从门口窥视或想爬墙一探究竟,但都被门岗、游动哨兵拦拒。

神秘,似乎总能刺激人们内心渴知的欲望,并以最丰富的想象力来满足对神秘的纠结,哪怕这种臆测荒诞不经。

于是众说纷纭,有人说里面是监狱,关押着国民党大官,有的猜测大雄宝殿下面埋有雍正时期的镇庙之宝,解放军是挖宝来了,还有的说是亲眼看见解放军用卡车把傅作义经营北平时期积攒的财富都拉到这里,更有甚者,他们把这些入住寺庙的军人当做即将削发为僧的和尚,坚持认为这些“和尚”来此目的是为新中国念经祈福。

周边百姓的传言使孔七再也按奈不住财宝的诱惑,他几次来到大钟寺外踩点,可是始终被哨兵阻拦,无法接近,这更加让他坚信寺庙内藏有宝藏。终于,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他凭籍着灵便身手和对地形熟悉,轻而易举潜入寺庙。

孔七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一动不动紧贴在树杆上,两耳紧张地分辨着周边动静。几分钟过后,他正要跳下,忽然听到从天王殿方向传来脚步声,赶忙恢复原先姿势,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

一道光柱划破夜空,漫无边际地游走在四处。不大会儿,人影出现。孔七透过树叶缝隙,借着忽闪的光亮,依稀看到来人又是一个哨兵,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妈的,这里还真藏有宝物,否则不可能里外都有岗哨。”他心里暗自嘀咕,顿生戒惧。在目送哨兵走过,他没敢轻举妄动,只是轻轻舒展一下腰身,接着竖起耳朵将耳力向远处延伸。

过了半个多小时,游动哨已经按同一路线巡逻了两圈,孔七确认没有其他潜伏哨后,等哨兵一过,立刻如鬼魅般轻轻飘下,然后掂起脚尖飞快跑向大雄宝殿的后门。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里面没有动静,便尝试推了一下门,门上了栓,没有推动,便从怀里掏出一根卷成圆圈的铁丝,拉直,再伸进去一点一点拨弄着门栓。不到四分钟,他估计游动哨即将到来,便悄然来到大雄宝殿的一侧,双手下垂紧贴墙壁,等着哨兵走过。一会儿,当哨兵以不变的步伐从大雄宝殿经过后,他立刻又“飘”出来,这次,开门的速度加快了,仅几秒钟门栓就被拨开。孔七慢慢推开沉重的大门,侧身从一道狭窄的门缝中钻进,然后把门掩上。

孔七靠在后门左侧的墙壁,一面惬意的感受大殿内凉爽的温度,一面让眼睛适应大殿内漆黑的环境。几分钟过后,他溜到了前面,手脚并用地摸索着每一件物事。渐渐的,他越来越感到失望,大殿内除了一排排桌椅板凳,什么都没有。忽然,在靠近墙壁的一张桌子上,他双手触到一个四四方方、硬邦邦的东西,赶紧掂了一下,份量不轻,感觉像是一台电子管收音机。他心中一阵狂跳,于是从裤腰上解下一串长绳,熟练地捆扎起来,完成后,右手提起用绳子搭出的提手,左手摸索着,往来路走去。刚走两步,忽然右手一紧,他感到一股大力在往回拽,不禁大吃一惊,右手一松,头也不回往前窜去,就听“咣当”一声响,手中的东西跌落在地上。

响声无异于一声惊雷,游动哨停住脚步,迅速从肩上摘下步枪,拉开枪栓,快步跑向大雄宝殿。进入大殿,在手电照射下,哨兵惊呆了,一台发报机摔在地上,几张桌椅七扭八歪的离开原位。他立刻冲向大殿的后门同时掏出哨子,尖利的哨音顿时刺破夜空把宁静撕碎。

寺庙两边各个厢房纷纷冲出一群群年轻士兵,一名军官听完哨兵简短汇报后,立刻下令对寺庙进行拉网式搜索。各个房间、大殿的电灯被打开,所有的手电筒也都被派上用场,大钟寺一下子变得敞亮起来。一个小时过去,整个寺庙建筑群如同被过了筛子,连房顶和大树也被彻底检查,但是,不速之客好像是突然蒸发了,没有任何形迹。

上级保卫部门一位值班副处长接到报告后带着两卡车士兵从城里匆匆赶到。在听取现场指挥军官汇报后,副处长马上来到大雄宝殿进行勘查。现场基本保持原样,除了一台发报机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几张课桌、椅东倒西歪,其他没有什么变化。副处长在电台旁边蹲下,饶有兴趣拿起捆绑电台的绳索翻看着,而后,他把目光投向发报机的电源线,一直看下去。电源线约3米多长,犹如一条弯曲的长蛇萎顿在地上,插头已经和电源插座分离。副处长蹙着眉头,站起身走到放置发报机的桌子旁边,看了一眼地下两米外地上的发报机,又迈步走到墙壁电源插座位置,忽然,他咧嘴笑了。随同副处长一起的军官有点迷惘,迟疑一下,问道:“你看出什么了吗?”副处长没有回答,看了众人一眼,挥挥手,说道:“你马上把这个教室的教官给我找来,我有话要问。”

军官匆匆跑出去,不一会儿,带进一位身材高大,四十开外、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外国人先伸出手,用发音蹩脚的中国话自我介绍道:“指挥官同志,你好!我是安德烈.伊凡,《无线电》课程的教员。”

副处长和伊凡握了一下手,笑道:“你好,伊凡同志,很高兴认识你。” 接着,他低声向伊凡询问了几句,然后满意地说道:“谢谢你,伊凡同志,你现在和其他教官可以去休息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由我们来办。”

伊凡本来一直面带的微笑一下子严肃起来,他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指挥官同志,这是一起严重非常的事件,我们虽然是教员,但是我们有义务帮助你们。” 伊凡一着急,把非常严重说成了严重非常,接着,他又举起碗口大的右拳,晃动着说道:“我要让敌人试试我的拳头。”

副处长也严肃地说道:“伊凡同志,谢谢你的帮助,不过请相信我,我绝不会让坏人跑掉。” 伊凡耸耸肩,无奈地走出大殿。随后,副处长在军官带领下,从后门向后院走去。

院内到处都是穿着白背心、绿短裤的军人,连屋顶和围墙上也站有不少人。副处长一行人依次检查了观音殿、藏经楼,最后来到大钟楼。在楼内转了一圈,依然无果,副处长皱着眉头在悬挂的大钟前站定,望着近七米高的巨钟,忽然灵机一动,弯腰钻进大钟下方。很快,他又钻出来,一边挠着头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个兔崽子,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军官摇摇头,答道:“报告首长,所有地方都经过反复搜查,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我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已经跑了。”副处长一摆手,说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这样,你把所有当值哨兵都叫来。”

趁着叫人功夫,副处长来到后院墙边,叫人搬来了梯子,登上两米多高的围墙,然后打着手电筒沿墙顶走了几步,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蹲下查看,又举起手电筒朝院内、院外照射了一会儿。当他回到地面时,一个身材削瘦、个头中等的年轻军人已经站在他跟前,立定敬礼,大声道:“报告首长,三小队副队长林川向你报到,请指示。”

副处长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从你听见声响一直到你吹哨报警,这期间经过多长时间?我要你给我最精确的时间。”

林川紧绷着脸,认真思索了一下,挺胸答道:“三十五秒钟。”

副处长转过头对刚刚赶到的门岗、游动哨又询问了几句。思考片刻后,果断地对军官说道:“这兔崽子肯定没有逃脱,还在寺庙内。”他看到军官欲言又止模样,解释道:“从林川报警直到两侧厢房学员冲出,总共也就四十秒左右,在这么短时间内,若想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从大雄宝殿一直跑到后院跳到墙外,几乎没有可能,就算是这家伙跑到后院并爬上墙,此时,”他用手指着俩个游动哨,说道:“他们俩已经听到报警,并立刻加强了戒备,那家伙根本没有机会跳下去。而且,我在围墙顶只找到了两个手印,很明显这是那家伙进来时留下的。根据窃贼作案习惯,他们进退都是沿同一路线,由此更加说明了我的判断。”

军官点点头,但紧接着又问道:“你认为这仅仅是一起盗窃事件,而不是敌特搞破坏?”

副处长微笑着看了对方一眼,说道:“现在还不能肯定这个家伙就是敌特,我估计十有八九是个贼,而且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飞贼。” 看着对方一脸迷惑,他继续说道:“你想,难道敌特深更半夜跑到这里,就为了偷一个发报机?另外,从捆绑发报机的手法上可以看出,这的确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惯偷。我问了伊凡教官,他为了今天讲课需要,特地提前把发报机搬来,走时,没有拔下电源。所以,这家伙可能觉得这是一个值钱的玩意儿,摸黑把发报机捆上,但是他没想到,还有一根电源线连在墙上,或许一失手把发报机掉在地上。我专门检查了电源插头被甩出的位置,基本符合我的推测。只是这家伙能藏在什么地方,难道真长上翅膀……”

“报告。”一个瘦高个青年军人匆匆跑来打断了副处长,话音还未落下,一股臭味同时也传到了众人鼻中。林川下意识用手捂住鼻子,问道:“王珏,你拿的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王珏没有理会林川发问,兴奋地对副处长说道:“报告首长,我在厕所的茅坑里发现了这套衣服。”说完,把手里的一团衣服扔在地上。副处长一把抓住王珏的手,兴奋地摇了摇,说道:“小鬼,真有你的,这个线索太重要了。”

空气随着衣服的展开臭味更加浓烈。副处长不顾臭气熏天,蹲在地上认真地检查衣服、裤子。这是一套黑色棉布制成的衣裤,从尺寸上看,主人的身材一定是非常瘦小。军官叹口气,懊丧着对副处长说道:“看来这家伙是慌不择路,从厕所逃跑,连自己的衣服都扔了。”副处长边翻弄着衣裤口袋边问道:“如果他真跑了,为什么要把衣服脱下?当时对于他来讲,赢得时间比什么都重要……”林川插嘴道:“首长,我估计这家伙是怕弄脏衣服,所以脱下等出了院子再穿上,可是没想到我们的人出来太快,慌乱中把衣服丢下。”

副处长站起身看了林川一眼,说道:“先不要胡猜,走,去厕所看看。”林川脸一红,悄悄吐了下舌头,随着众人朝厕所走去。

厕所位于院内西北角一个小四合院中,化粪池设置在墙外,侧面是水房。院里除了堆放一些杂物外,还有士兵们用来晾晒衣服的铁丝架子,上面挂着不少衣物。

副处长按照王珏指定的位置看了看,又带着军官爬上厕所房顶,俩人用手电筒照着墙外的化粪池。副处长问道:“你看出什么没有?”军官摇摇头,肯定地说道:“这家伙绝对不是从茅坑里跑的,你看这外面的地都是干的,假如他从那里出来,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副处长望着远处的天空,纳闷地说道:“是啊,可是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这家伙能藏到哪里去呢?”说着,他把手里的手电筒照向夜空,光柱在延伸了一段距离后就被黑暗吞噬。

突然,副处长哈哈大笑起来,他使劲一拍脑袋,笑骂道:“他妈的,这个兔崽子真狡猾,我险些被他骗过。”军官忙问道:“你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副处长拍了拍军官的肩膀,感叹道:“他根本就没有藏,而是在我们中间。”说着,用手朝院内人影绰绰的士兵比划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兔崽子智谋和胆量还真不小,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无法脱逃,索性把自己衣服脱掉,然后换上我们的服装,混杂在搜索他的士兵中。而在黑夜中,我们只顾在犄角旮旯、屋顶、树上寻找可疑人物,不会在意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冒牌货。哈哈,好戏该收场了,说实话,我现在真想马上看到这个家伙并当面夸奖他几句。”

军官佩服地看着副处长,也哈哈大笑起来,他看了看院内士兵,说道:“我马上去集合队伍点名,让那家伙再无遁形之处。”说着就要下房。副处长伸手把他拦住,说道:“慢,在集合队伍之前,先把所有的院内、院外周界布上岗哨,告诉同志们,尤其要盯住身材瘦小者,严防这个家伙别出心裁趁乱溜走。警戒任务交给我带来的两个警卫班。”

集合号响起,所有士兵按照军官口令以小队为单位排成五行,报数。奇怪是,没有出现副处长预料的结果,人数不多不少,也没有发现身材瘦小之人。

队伍解散了,军人们按命令纷纷回到各自房间。副处长有些恼怒,他皱起眉头,心想:“难道是判断错了?这个家伙真的早就逃离?”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将近五点,天已经逐渐放亮。他招呼军官跟随自己又到前院巡视一遍,然后朝前门走去,来到大门口,军官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沮丧地问道:“首长,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副处长说道:“这件事情真是邪门儿,我们该用的方法都用到了,却毫无结果。我看没必要再进行搜查了。下一步,你们要增设岗哨,尤其是后院,我还是认为那个家伙仍然隐藏在院内。我马上去联系一下地方公安机关,请他们协助配合我们,把周边村子所有的老百姓排个队,摸一下底。你们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我带来的两个班现在由你指挥。目前北京城情况复杂,你们又在执行绝密任务,无论这家伙是敌特还是小偷,我们都要把他缉拿归案……”

突然,就听到“咣”的一声巨响。副处长回头望向后院,恼怒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谁在那边敲钟?真是乱弹琴。” 军官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过去看看。” 他刚走出两步,就听大钟楼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抓到了,抓到了。” 副处长和军官精神一振,飞快跑了过去。

林川换完岗回到宿舍后,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虽然没有人责怪他,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但是,坏人毕竟是在他执勤时溜进院内,这对于一向争强好胜的他而言无异于被扇了一耳光。他悄悄下床,拿上手电筒,蹑手蹑脚朝门外走去,刚出门口,背后传来王珏声音:“小队副,你去哪儿?”林川赶紧回过身,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边,轻声道:“小声,我想再去后院查看。”王珏一听,顿时兴高采烈地说道:“咱俩想到一块儿了,我也想再去查查,我就纳闷,这家伙能藏到哪里去。”自从发现衣物受到领导表扬后,他情绪始终高亢,一心想亲手抓住这个不速之客。

俩人向后院走去。王珏问道:“小队副,咱们从哪里开始?”林川一指大钟楼,说道:“就从那儿吧。”

进入钟楼,林川和王珏分左右开始搜查,很快俩人就碰头了,他们扫兴地相互摇摇头一起向门外走去。

正当林川右腿迈出门外,左腿还在门里时,不由得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眼大钟,右腿又缩了回来。王珏见状,忙说道:“钟下面我已经检查过了,什么也没有,走吧。” 林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来到大钟前。

这口明代永历年间铸造的大钟,高六米七五,钟口直径三点三米,被悬吊在钟楼顶部,离地一米左右。大钟寺由此得名,而原来的 “觉生寺”名称渐渐不为百姓所提。明、清两朝,每逢辞旧迎新之际,大钟寺的和尚都要敲钟一百零八下,据说这样就可以除去人的一百零八种烦恼。因此,方圆数十里的百姓每到年三十晚上,都能聆听到来自大钟寺的钟声。明代有人曾这样描述,“昼夜撞击,闻声数十里,其声谹谹,时远时近,有异它钟。”

林川弯下腰,拿手电筒往里扫了扫,由于电池电量基本耗尽,手电筒昏暗的光柱仅仅照射到大钟底部另一侧边缘。他叫道:“王珏,把你手电筒给我,我再看看大钟上方。”王珏不情愿地走过来一边把手电筒递给林川,一边嘟囔道:“你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这口大钟装一只大象都有富裕,人怎么可能呆在上面?”

林川接过手电筒,说了声:“少废话。”就钻进大钟内自顾自看起来。王珏的手电筒比林川的好不到哪儿去,大钟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微弱的光线刚照射到一多半距离就被吸得一干二净。林川怏怏弯下腰正要退出,猛地,地下一片茶杯盖大小的湿痕引起他的注意。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水印呢?”他心里嘀咕着,接着又直起腰举起手电筒仰头往上看。王珏在外面等急了,嚷嚷道:“小队副,你搞什么名堂,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他弯下腰,想钻进去把林川拉出来。就在这时,林川已经躬着身一个箭步窜了出来,他压低嗓音说道:“大钟顶上藏有人。”王珏一愣,将信将疑说道:“不可能啊,我已经检查过了。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大钟内壁光滑如镜,就算是一只鸟也无法站立,怎么可能藏人?我进去再看看。”林川一把拉住王珏,摇摇头,说道:“我发现地上有一小片水印,刚仰起头,脸上就感觉有水滴掉下,大钟自己怎么会冒汗呢?”

王珏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凑在林川耳边,说道:“我们赶紧去叫人吧。”林川眼珠一转,轻轻拍了下王珏肩膀,悄声说道:“这家伙把我们折腾了大半夜,不能就这么便宜他,我们也给他苦头尝尝,好不好?”他用手指了指悬在半空中的撞钟木杵,接着又比划着撞钟动作。王珏大喜,伸出大拇指朝林川晃了晃。林川把两个手电筒并排放在地上照射着大钟下,然后俩人走到木杵一端,举住海碗粗细的木头往后拉,当林川数到“三” 时,俩人抱着木杵对着大钟狠狠撞去,就听“咣”一声巨响,林川和王珏的耳朵里立刻如同开进了一架正在起飞的飞机,久久轰鸣着。

王珏眼尖,他先看到一只鞋子掉在大钟下面的边缘,紧跟着一个人落下,他连忙跑过去,弯腰拖出这个已经昏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孔七。林川和王珏高兴得大呼小叫,和闻声赶来的人把孔七抬出钟楼,此时,天色已经泛白。

副处长和军官还未跑到后院,就见一群士兵兴高采烈地往这边走,为首两个人抬着一个背拱成大虾米一样的人。见到副处长,林川和王珏把孔七往地上一放,林川上前报告道:“报告首长,我们抓到了这个家伙。”

副处长呵呵笑着,连声说道:“好,好,这真是太好了,你们是怎么抓住他的?”他紧紧握住林川的手,使劲摇晃了几下。

听了林川简短汇报后,副处长大喜,他拍了一下林川肩膀,说道:“小鬼,真有你们俩的,我要给你们请功。”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卧在地上的这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其脸部由于汗水和灰尘的混合犹如一块五花肉,蓬乱的头发也沾满了蜘蛛网和灰尘。

孔七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佝偻着背,弯着腰,一只脚穿着鞋子,另一只脚光着,痛苦地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大盗孔七彻底栽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给他的偷盗生涯画上罪有应得的句号……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被捕,即使在大雄宝殿失手后,也仅仅是在心中暗骂一声,然后便一口气朝后院来路奔去,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满以为不消一分钟就可以顺利翻出墙外,隐身在茫茫夜色中。

但这次他失算了,他面对的猎手非同寻常,他们是肩负着新中国特殊使命来到大钟寺秘密培训的年轻军人学员,其保密程度就连负责警卫他们的士兵也都毫不知情。他们有一个对外统一的单位名称,“国际政治研究班”,简称“国研班”。对于孔七这样一个非法入侵者,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必定失败。

鼠辈是无法猜透猫的心理,也无从看出猫的勇气和决心。当孔七来到墙边正要翻身上墙时,哨音就已经响起,此时,院外游动哨拉动枪栓的声响穿进他的耳鼓,院内两侧房间的灯也陆续点亮。他算计已经无法脱逃,便慌不择路沿着内墙跑进了厕所院内并在黑暗中像一只没头苍蝇寻找可藏身之处。等他发现自己钻进了记忆中的小院后,心中一凉,再想出去已经为时已晚。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纷沓至来,情急中,他在杂物堆摸到一领破凉席,于是索性将凉席裹住身体,斜靠在杂物堆旁,矮小的身躯正好被凉席围得严严实实。

小院被一拨又一拨的军人学员反复搜查,就连杂物堆也被折腾的一片凌乱。至少有三次,他感受到士兵与他面对面站着,对方的呼气直透凉席的缝隙,吹在脸上,不禁令他肝胆俱裂。没有人在意这捆凉席,因为它实在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士兵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人形上。

孔七尽管忍受着煎熬,但一刻也没有放弃逃跑的企图,他知道如果有人动一下凉席,自己就再无逃生之地。透过缝隙,借着手电筒光亮,他看见了不断出去进来的士兵以及周围房上的岗哨,渐渐感到绝望。本以为对方在搜寻一阵后就会偃旗息鼓,没想到随着时间一分分过去,不但没有收兵,反而越发仔细搜查。然而,孔七毕竟是孔七,偷盗生涯使他见惯了大风大浪,几次绝境逢生把他练就成一个诡计多端的大脑。

望着军人学员的身影,孔七目光又无意识地落在铁丝上晾晒的衣服,忽然心中一闪,跟着,一个大胆且周密的逃生计划应运而生。若不是此情此景,他真想跳起来为自己的主意拍手叫好。

大约过去十多分钟,他以耳代眼,悄悄从凉席底部钻出,形如狸猫般窜到晾晒的衣服前,快速拿下已经瞄好的最小号衣裤,几乎是足不点地“飘”进了厕所内。这一切发生过快,房顶哨兵一丝一毫也没有察觉。孔七三下五除二脱下自己衣服,揉成一团丢尽茅坑,紧接着换上偷来的衣裤,在一个茅坑上蹲下。此时恰好是副处长在大雄宝殿勘察线索。

两个军人学员走进厕所,手电筒光柱照射在孔七身上,孔七低着头,用力哼哼着。一个军人开口道:“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功夫上厕所。”

“嗯,嗯,我肚子疼。”孔七含糊不清地答道。等来人出去后,孔七就站起身,提好裤子,等那俩人刚走出院子,他立刻跟出去,紧随着他们。

孔七穿着偷来的衣服混杂在学员中,倒也没有引起注意。他不敢往亮处去,只是跟在其他人后面,为了不使其他人怀疑,他一会儿换一个地方。

就当他自鸣得意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时,王珏发现了他扔在茅坑里的衣服,并报告了副处长。孔七虽然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是从这群人快步走向厕所,并登上厕所屋顶,感觉事情已经败露。他没有丝毫犹豫,赶紧溜进大钟楼,钻进大钟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猛然跃起,双脚在大钟内壁使劲一蹬,人在钟内轻巧的向上翻了一个跟斗,还没容下落,双脚又在另一侧蹬了一下,这样,在跃升到顶部时,他如山猫般灵巧的翻过身,用两只脚和双手分别撑在大钟的四壁,整个背部拱起贴在钟顶的内壁上。院内的嘈杂声掩盖了大钟低沉的轰鸣,没有人听到大钟楼里的动静。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开始十来分钟还应付自如,但十几分钟后,手脚渐渐变得麻木,再加上大钟内闷热且不透风,头上的汗开始大滴、大滴的往下掉落,他咬紧牙关,抽出一支手或脚,轮流活动着。支撑了四十多分钟,忽然他听见外面传来了说话声,过了一会儿,又看见一个脑袋探进钟内,接着一道亮光朝自己照来。他死死盯着站在自己正下方的这个人,苦胆都要吓破了。忽然来人猫腰钻了出去,孔七犹豫片刻,决定跃下逃走。他运好气,撤手缩腿,身子在空中灵巧躬起来,但就在身处半空翻滚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声响如同在五脏六腑中发出,脑袋也像是被一把巨斧劈开,整个人顿时如同面口袋掉落在地。

也幸亏他跳下时已经做了保护动作,加上轻功了得,否则如此高度跳下,轻者骨断筋裂,重者一命呜呼。但他还是没有躲过声波的打击,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也无法承受来自大钟内巨大声波带来的伤害。

他软绵绵的身子再也站立不住,身躯由于长时间蜷缩在大钟里面,腰暂时已无法伸直,更令他难受的是,大脑仿佛被塞进去一个上满发条的闹钟铃声,无休止的嗡嗡着,看见别人的嘴在动,却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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